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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八十八章 留守(下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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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祐二年。元旦。</p>

女真人本来没有历法,也不庆年纪岁,纵有节庆,多按辽俗。直到建国前夕,许多女真人说到自家年纪,也只能盘算着,曾见草青几度。入主域中以后,渐染华风,百载至今,举凡元旦、上元、中和、立春等,都是极受重视的节日。</p>

元旦这一天,乃元正启祚,品物咸新之时,皇帝要升御座受群臣朝拜,随后外国使者入见、曲宴、朝辞。民间也有热热闹闹的庆祝。</p>

今日是完颜珣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元旦,他也希望,这个元旦能像以前一样壮丽繁华,彰显大国之盛。</p>

可惜做不到,今年什么都没有,没有仪式,没有庆典,没有外国的庆贺使者,君臣就只正常办公。</p>

往年灯火通明,金吾不禁的中都城,这会儿非常寂静。</p>

完颜珣站在蓬莱阁上,只见城墙上的灯火通明,有兵卒往来巡逻。蒙古骑兵可不会计较什么年节,这几日里照旧袭扰。因为西山大营和城北金口大营都丢了,所以通玄门和彰义门两个方向都非常吃紧,城头的灯火也格外稠密。</p>

城外某处也有火光腾起,约莫是哪个村子被蒙古骑兵纵火烧毁了。</p>

大安三年的时候,蒙古军就来过一次,没能攻下中都,退走了。去年以来,蒙古军兵薄城下四个多月,但依然拿不下城池,所以城里的官员们,倒未必有多么紧张。完颜珣听得清楚,那些距离皇城较近的府邸中,依然有歌舞酒宴,乃至丝竹管弦之声。</p>

普通的百姓们当然就要苦一些了。</p>

中都城本来就有数十万人口,这数月来从周边各地逃亡而来的,也不下数十万人。朝廷根本没法收容他们,寺庙宫观也安置不了那么多。很多人便只能睡在街两旁的屋檐底下。</p>

天气很寒冷,他们挤挤挨挨地簇拥作一堆一堆。完颜珣看得到他们黑色的声音,也听得到他们在刺骨寒风中哭泣着、呻吟着、抱怨着。好在,警巡院的差役、威捷军的士卒一直在巡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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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役和士卒们巡逻到的地方,难民们就会止住哭泣,竭力蜷缩起来,不引起注意。自从入冬以来,起初朝廷还会放赈,但后来粮食越来越紧张,以至于白金三斤不能易米三升,放赈也就停止了。这一来,每天都有上百名乃至数百名的难民被冻饿而死。差役和士卒们到处巡逻,会把已经死掉的的人拖到南门外的乱葬岗扔掉。</p>

有些百姓估计着自己快死了,会主动向差役们恳求,请他们费一点力气。也有人还不想死,于是就尽量把身形蜷缩得小点,不要引起注意。</p>

完颜珣面无表情地目睹这一幕,转身从蓬莱阁下来。</p>

本来想着看中都景色,却不曾想见到了这些。但这是没办法的事,看过也就罢了。</p>

其实完颜珣今天心情很不错,因为他一直以来推动的请和、迁都两项方略,终于有了实现的希望。</p>

此前几名朝堂重臣,对此都不赞同,甚至压制着完颜珣,不让这讨论释放到外界。但今天上午,原本坚决反对的左丞相兼平章政事徒单镒,竟然稍稍松了口。他提出,不妨派一位皇子,先去南京开封府探一探路,看一看环境,再做决定。</p>

这是理所当然的。皇帝玉辇,岂是能轻易动的?真要出发,总得有人打前站。而只要有人打过了前站,南京开封府的优劣就可以拿出来讨论讨论了。</p>

所以完颜珣大大夸赞了徒单镒,立即同意了他的完整提议。</p>

他希望由遂王领人去办这件事。</p>

可以!</p>

他希望给遂王一个南京留守的职务,稍稍整合南京的军政。</p>

没问题!</p>

他希望调派一批年轻官吏跟随遂王,以便照应沿途所需。</p>

应该的!</p>

徒单镒既然作出了让步,完颜珣身为皇者,自然也该展现兼听的气度。这老儿毕竟是执政手段纯熟的官员,这些琐碎的事情,听他的总没错。</p>

何况,完颜珣这个皇帝,上台就很仓促,他身边的一批亲信比如兀颜畏可之流,又在河北被郭宁杀了。即位以后,他在朝中始终没能真正拉拢到可靠的羽翼,于是也没法无视诸多重臣的权威。</p>

完颜珣在当上皇帝之前,非常鄙视前代的皇帝完颜永济,觉得是这蠢物执政无方,才使局面颓败如此。等到自己坐上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座位,他才发觉,好像有点苛责完颜永济了。</p>

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!</p>

大金国沉疴缠身,上上下下都已经烂透了,就算皇帝想要励精图治,身在罗网之中,难免处处遭受掣肘。</p>

这阵子,完颜珣大大加强了殿前司下属的近侍局,以当年潜邸旧人为近侍,不止监察百官,也探访民情、军情。他希望以这个心腹机构来压制人心散乱的尚书省和六部,进而把军政各项的千头万绪的事务汇总捏合起来。</p>

所以,慢慢来吧。</p>

那几个重臣都以为,自己想要迁都南京,是因为畏惧蒙古人。其实他们错了,蒙古军再怎么强盛,始终都拿不下中都坚城,有什么可怕的?真正可怕的,正是那些十几年、几十年如一日控制朝局的重臣!</p>

完颜珣身在中都一天,便只能受他们压制一天。所以,必须断然迁都!</p>

到了开封府以后,整个朝廷便形同另起炉灶。到那时,群臣的掣肘必然会少些,近侍局的人也有了发挥的余地,而皇帝的权威,才能得以伸张!</p>

一面这么想着,完颜珣一面往仁政殿去。</p>

蓬莱阁是座水阁,往仁政殿方向要经过一座精致拱桥。完颜珣扶着拱桥的青竹栏杆,走到半途,忽然止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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